窦怀贞（？－713年），京兆始平（今陕西兴平）人，唐睿宗、玄宗朝宰相，历任清河县令、越州都督、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濠州司马、宰相等职。窦怀贞极擅投机钻营、趋炎附势，早年依附于韦皇后，娶韦后乳母王氏为妻，被时人讥之为“国家奶爸”，后又攀缘太平公主，与之结为朋党，图谋废掉唐玄宗李隆基，政变失败，畏罪自杀。

　　一、宰相之子，初入仕途政声满天下

　　窦怀贞出身名门，曾祖父窦昭是昭穆皇后（唐太宗李世民的母亲）的哥哥，自唐朝立国以来，窦家一直是声名显赫的名门望族。其父窦德玄是唐高宗朝宰相，以诚实恭谨名垂青史。

　　出身于这样一个皇亲贵胄的显赫之家，窦怀贞自幼受到了良好的教育，饱读诗书，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虽出身豪门，却不慕奢华，生活简朴，勤奋上进，丝毫没有官家恶少斗鸡走狗仗势妄为的坏习气，只是性格有些诡异偏激。踏入仕途后，先后任清河县令、越州都督、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等职，清正廉明，政绩显著，为官一任，振兴一方，颇有政声。

　　宰相之子，如此满腔豪气，一身正能量，窦家人暗自称幸，世人无不交口称赞，对这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充满期待，寄予厚望。

　　然而，天不遂人愿。随着职务的不断升迁，窦怀贞渐渐游离君子之大道，身上的正能量消退殆尽，变得面目全非，特别是奉调入京后摇身一变，露出了人见人恶的狰狞面目。

　　二、依附韦后，“国家奶爸”娶妻又杀妻

　　神龙二年（706年），窦怀贞升任御史大夫，兼检校雍州长史。

　　其时，唐中宗李显刚刚复辟不久，由于李显被废后被其母武则天软禁于均州、房州14年，身边只有韦氏陪伴，两人相依为命，尝尽了人世间的艰辛苦难，李显重新登上皇位后立即再立韦氏为皇后。李显本来就昏庸无能，再加上对韦皇后感恩戴德，宠信有加，使得朝廷大权尽落韦皇后之手。

　　韦皇后威权日盛，大有取而代之做“武则天第二”的势头。

　　窦怀贞动起了歪脑筋：看来老李家的天下又要变色，我得想办法攀上韦皇后这棵大树。打定了主意，窦怀贞做了三件事——

　　一是迎娶王氏，做“国家奶爸”。窦怀贞妻子病逝，一时，做媒者踏破门槛。这时的窦怀贞四十出头，一表人才，事业有成，位居御史大夫高位，又有名门望族的背景，要找个媳妇自然会好中选优，优中撷萃。令世人大跌眼镜的是窦怀贞竟兴高采烈地将韦皇后的乳母——一个比自己的老妈年龄还大的女人娶回了家。时人将奶妈的丈夫称之为“阿赩”，因而戏称窦怀贞为“国赩”——国家奶爸。在时人的眼里，这个一度政声颇佳的世家子声名一落千丈。然而，窦怀贞却我行我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每每以“国家奶爸”自居，每次给中宗上奏疏，“辄自署‘皇后阿赩’”。[1]

　　二是主动改名，避韦后父亲名讳。韦皇后的父亲名叫韦玄贞，为博得韦后欢心，窦怀贞主动改名窦从一，既规避了韦后父名，以示尊崇，又表明了自己的死心塌地，一心一意忠于韦后集团“从一而终”，可谓一箭双雕。

　　三是敬畏宦官，讨好韦后集团。身为专司监察执法的御史台长官，窦怀贞不思如何尽职尽责，为国效力，而是总琢磨着如何变着法取悦韦皇后。他不仅对韦后集团的核心人物安乐公主、宰相宗楚客等百般攀附讨好，甚至对宦官也敬畏异常。审案时每当见到不长胡须者，便怀疑是宦官，备加忌惮。景龙元年（707年），监察御史魏传弓欲弹劾内常侍辅信义，窦怀贞劝阻道：“辅常侍深为安乐公主所信任，权势甚高，言成祸福，何得辄有弹纠？”[2]魏传弓回答说：“这帮祸害，败坏王纲，无恶不作，倘能除掉他们，死而无憾。”窦怀贞无言以对，仍极力阻止。

　　景云元年（710年）七月，临淄王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诛杀了韦皇后、安乐公主及其党羽，一举剿灭韦皇后集团，史称唐隆政变。

　　窦怀贞闻变，再也顾不上有滋有味地做他的“国家奶爸”，遂亲手将妻子王氏杀死，持首级向相王李旦请罪。不久，李隆基的父亲李旦继位，是为唐睿宗。窦怀贞被贬为濠州司马，后又改任益州长史，“窦从一”又复名窦怀贞。

　　三、攀缘太平，结党谋逆自缢遭戮尸

　　唐隆政变刨倒了韦皇后这棵参天大树，却又成就了另一棵参天大树——太平公主，窦怀贞刚刚从韦皇后的大树上摔下来，弄得鼻青脸肿，没过多久，又攀缘上了太平公主这棵新的大树。

　　据《旧唐书•李元纮传》，太平公主游普仁寺，忽然对该寺的一盘石磨发生了兴趣，遂倚仗权势，攫为己有。这盘石磨是寺庙的公产，供给本院僧侣和周围信众使用，由来已久，老方丈义愤填膺，不惧权贵，告到官府，要讨个说法。时任雍州司户参军的李元纮刚正不阿，执法如山，将石磨断还僧寺。当时，“窦怀贞为雍州长史，大惧太平势，促令元纮改断，元纮大署判后曰：‘南山或可改移，此判终无摇动。’竟执正不挠，怀贞不能夺之。”

　　窦怀贞拍马未果，汉语词汇中由此衍生出“南山铁案”的成语。

　　攀上了太平公主，窦怀贞迎来了新一轮飞黄腾达。

　　景云二年（711年），窦怀贞被召回朝中，任殿中监，主掌朝集礼仪之职，一个月后升任左御史大夫，不久，又擢升为宰相，封中山县公。后又改任侍中。

　　其时，太平公主权倾朝野。史载，太平公主“喜权势”，酷似其母武则天，“方额广颐，多阴谋，后常谓‘类我’”，[3]连武则天都认为太平公主“类己”，足见其是个厉害角色。在中宗朝，韦后与安乐公主恃宠乱政，无法无天，唯惧太平公主老谋深算。由于她在神龙政变、唐隆政变中屡立大功，到唐睿宗李旦复辟时期，权势地位更加炙手可热。每有宰相奏事，睿宗总是会先问“尝与太平议否”，再问“尝与三郎议否”，当问明了太平公主和太子李隆基的意见之后，才表明自己的态度。可见太平公主权势之威盛已经达到了何种地步。

　　窦怀贞虽没有像孙悟空那样，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熔炼七七四十九天，但却在几十年的宦海生涯中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一眼便瞄准了太平公主，便使尽浑身解数，去谄媚巴结，曲意逢迎。每日退朝之后，窦怀贞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到公主府中去请安问候，然后才打道回府或去处理其他事务。

　　这年十月，多地水旱灾害频发，国库日趋枯竭，唐睿宗以为是因施政有失，用人不当，上天发出的警告，于是，将韦安石、郭元振、李日知、张说、窦怀贞5人同时罢相。窦怀贞被贬为左御史大夫。

　　先天元年（712年），窦怀贞再次拜相，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詹事，并监修国史。同年八月，唐睿宗禅位于太子李隆基，自己退为太上皇。窦怀贞升任尚书左仆射，并进爵魏国公。

　　李隆基可不像他的老爹那样唯唯否否，他的继位意味着“尝与太平议否”时代的结束。

　　太平公主岂肯拱手退出政治舞台？于是，太平公主与李隆基之间的“姑侄斗法”愈演愈烈。其时，朝中七位宰相之中，有五位出自太平公主门下，文臣武将之中也有半数以上依附于她。

　　操控朝政，太平公主信心满满。

　　先天二年（713年），太平公主与窦怀贞、岑羲、萧至忠、以及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新兴王李晋等图谋发难，一举废掉唐玄宗。李隆基先发制人，率先发动先天政变，太平公主集团的阴谋活动胎死腹中。

　　窦怀贞逃入城壕之中自缢而死，唐玄宗下令斩戮其尸体，并将其姓改为毒氏。太平公主见大势已去，仓皇逃入山寺，事发三日后才战战兢兢地出来。李隆基赐太平公主于自己家中自尽。

　　四、品评

　　窦怀贞出身名门，步入仕途后一度政声颇佳，本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和勤奋努力造福苍生，报效国家，也为自己闯出一个不错的前程。然而，他却背弃君子之大道，施展攀缘依附之术，企望通过“爬门槛”“走捷径”来实现进身腾跃的目的。先是依附韦皇后，陶醉在“国家奶爸”的讥刺声中而怡然自乐；后又攀缘太平公主，结党连群，图谋不轨，事败自缢，惨遭戮尸。

　　这使我们想起一个成语：树倒猢狲散。

　　何谓树倒猢狲散？有朝一日大树倒了，树上的猴子也就散伙了，谓靠山一旦垮台，依附于其周围的人也就一哄而作鸟兽散。

　　这话说的没错。大树倒了，猢狲们失去了依托和仗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不一哄而散，各奔东西，也别无选择。

　　这话说的又不全对。因为随着大树倒地，猢狲们霎时一个个摔个倒栽葱，弄得鼻青脸肿，灰头土脸，轰然散去，这只是一种暂时的现象。如果事情到此为止，猢狲便不是猢狲了。猢狲之所以称之为猢狲，是因为其禀性难移，天生就有一手攀缘依附的超级绝活儿，旧的大树倒了，它马上就会使尽浑身解数，从地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攀上另一棵新的大树。这才是猢狲永远不变的别样风采。

　　窦怀贞就是最好的例证。

　　窦怀贞由颇负众望的“政治新星”嬗变为“攀爬猢狲”，先是攀附韦皇后，后又攀附太平公主，最终成为太平公主发动政变的祭品，丢掉了那条黏附力超强的小命。倘或一息尚存，他绝对会一棵树接一棵树地攀缘不止，接连不断地上演“前度猢狲今又来”的闹剧。

　　历史一再警示我们：树倒猢狲散之后，绝不是形形色色攀缘闹剧的剧终，而仅仅是下一幕攀缘闹剧的肇始，接下来上演的必是“猢狲选树竞相攀”。善良的人们啊，对“国家奶爸”窦怀贞之流，切不可放松警惕。

       注释：

　　[1][3]《新唐书·窦怀贞列传》

　　[2]《旧唐书·窦怀贞列传》

　　（作者系解放军西安通信学教授；来源：昆仑策网，作者授权编发，原载《领导科学》2017年5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