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金融：解密周恩来密电

 

      历史在于发现，更在于在研究中不断发现。这种发现，就是解密。

 

 

1946年3月4日，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在延安机场

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红色金融专业委员会在调研中，发现了保存在中央档案馆周总理在1946年12月6日发给胶东区党委的一份密电，电文不到150字，却内容丰富，包含很多重要历史人物和红色金融历史事件，弥足珍贵。

 

 

左图为刘恕，右图为周恩来电文

这是在中央档案馆的摘抄件。原文如下：

 

山东台AAA                         1946.12.6

张黎并转胶东区党委 一、据董亥支电有登陆游艇一支装救济物资千余吨到烟台请勿误会，并告刘恕将两千两金子装好并准备工货随船回沪，回船需直航上海勿再停青岛；二、上次至石臼所之救济船随行的由王笑乙及一美女记者是否已均到临沂；三、所携之物资即为黄河工程费二十万万（一）购买之货到后折价若干，如何处置请告，以便与晋冀鲁豫区府算账。

                                                                                                 周恩来

（我已将前段直发胶东了）

解密是按照密电的行文顺序开始并只解密与密运黄金有关的内容。

 

解密一：AAA

AAA，一封封电报的右上角，标有不同数目的“A”。这是电报的保密等级，A越多，密级越高，AAA指特级。其来由毛泽东的机要秘书叶子龙曾回忆说，在移驻西柏坡前夕，由于往来电报偶有丢失，经毛泽东同意，形成了文件的圈阅制度，即阅过文件的人，签上自己的名字、日期，并在自己的名字上画圈，“画圈为证”。而毛泽东在签发电报、文件时，有他自己独特的方法来表示急缓和密级。凡是急件，他都在文件的右上角写“A”，“A”越多表示越急。三大战役期间的电报多为“AAAA”，也有“AAAAA”或“AAA”的。4个“A”以上的表示刻不容缓，须立即送呈周恩来，随即签发。

 

由此可见，毛泽东亲拟的电文，只要周恩来在身边，均有周恩来签发，包括毛泽东亲拟的解放青岛的“青即战役”电文。而这封密电是周恩来亲拟的特级密电。

 

解密二：张黎

张黎是谁？这是指2个人，一个姓张的，一个姓黎的。都是当时在山东的中共重要人物。最近我们看到一篇文章，是山东临沂作协主席高振写的，涉及到这封密电，文中说张是张经武，黎是黎玉。黎是黎玉是对的。张是张经武，我们有疑义。经多方联系，我们通过电话得知，并非高主席断定的，是看了纪念馆展示的。

 

1938年12月，八路军山东纵队成立，张经武被任命为总指挥。然而，1940年，张经武从山东抗日前线，回到延安，参加了党的“七大”会议。之后，张经武被留在了陕北工作。

 

我们认为，张是张云逸，1946年1月任新四军第一副军长兼山东军区第一副司令员，1947年2月任华东军区副司令员，指挥军区地方武装配合主力部队作战，粉碎国民党军对山东解放区的重点进攻。1946年1月，中共中央军委决定，新四军军部与山东军区合并，组成新四军兼山东军区，统一领导山东和华中地区的军事斗争。陈毅任新四军军长兼山东军区司令员，饶漱石任新四军政治委员兼山东军区政治委员，张云逸任第一副司令员，黎玉任副政治委员等。周恩来密电的时间是1946年12月，从时间上讲，张是张云逸，黎是黎玉，是吻合的。

 

解密三：董亥支

董为姓，亥支为日期、月日。密电中的董，即董必武。坐落于上海思南路73号的西班牙式花园楼房始建于上世纪20年代，1946年6月，中国共产党代表团在此设立了办事机构。由于当时国民党的限制，办事处对外称为周恩来将军寓所，也是众所周知的周公馆。周公馆设立后，周恩来、董必武等多次在这里会见各界人士并举行中外记者招待会，阐述我党对和平民主的一贯主张，揭露国民党政府假和谈、真内战的阴谋。

 

 

1946年，周恩来、董必武在南京梅园新村三十号院内

根据中共七大“医治战争创伤，扩大争取外援”的精神，1945年7月13日，在延安召开的中国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筹备会通过了关于成立中国解放区临时救济委员会(简称“解救”)的决议，会议选举董必武、周恩来等15位代表为救济委员会委员，推选董必武为主任。7月27日“解救”宣告正式成立。

 

“解救”成立后，对解放区军民在抗战中生命财产的损失、破坏以及所需援助等情况进行调查统计，并协助各解放区政府对受灾人民开展救济工作。1946年8月13日，“解救”改称中国解放区救济总会（简称“解总”）。

 

周恩来当年日理万机、日行千里，满天飞。董必武则坐镇上海，处理日常事务，配合周恩来的工作。不仅仅是重庆谈判，还有黄河归故谈判。亥支，亥是地支的末一位，在电文中代表12月，支，在电文中代表的数字是4。因此，亥支，就是12月4日。

 

解密四：刘恕

中共红色金融的重要人物。红色华润公司的创始人之一。1935年至1936 年8 月在铁路局上海北站工作期间，在中共地下党领导下，从事抗日救亡活动。1937年9 月参加中国共产党。次年调任八路军驻湘通讯处交际副官、武汉办事处副官。1943年至1944年曾在周恩来副主席身边工作，任梅园新村南京办事处秘书长。1946年9月任中共中央南方局财经委员会委员、秘书长。

 

 

毛泽东和红色金融家陈云在一起

华润公司这个名字的诞生时间是在1947年底到1948年1月初。华代表中华，润是毛泽东的字，其前身是1938年夏秋之交在香港成立的联合行，隶属香港八路军办事处，是直属中共中央的海外经济联络点，由周恩来直接领导。

 

打通海上运输，与青岛有着紧密的联系。因为这条最大和最为安全的海上运输线，俗称为：“广大上青天”五大港口。广，指广州。大，指大连。上青天，就是上海、青岛、天津三大港口。青岛已有上青天的雅号，那是指纺织业。通过对刘恕的解密，又揭开了“广大上青天”的雅号。“广大上青天”是青岛的港口名片，这也是最新发现。

 

解密五：两千两金子

两千两金子仅仅只是13万两黄金中的沧海一粟，13万两黄金的背后还有多少鲜为人知，还有多少英雄人物，周公馆的会计刘恕就是其中一位埋藏多年的运金英雄。刘恕从烟台带回的这两千两黄金不外乎虎口夺金或秘密筹金所得，从胶东密运的黄金都印有烟台钤记，形状像金元宝。这是解放区的黄金，在香港不能公开流通，要熔铸成香港金条才好用。中共华东财委张尔华，在香港皇后大道中开有一个宝生银号，有黄金经营权。袁超俊在上海时就认识他，袁超俊同他联系好后，分批将这些烟台的“小黄鱼”熔铸成香港金条，然后将金条出售，换成美钞、港币，用于釆购解放区所需物资。

 

胶东抗日根据地创建于1938年春季，是重要的物资运输根据地。

 

刘恕从上海来胶东，正是烟台第一次解放时期，是安全期，也是安全地。胶东的招远盛产黄金，招远的玲珑金矿是当时华北乃至全国最大的金矿。

 

1938年4月，中共山东分局书记黎玉赴延安汇报工作时，了解到中共中央的财政紧张状况，主动向毛泽东提出利用胶东产金的优势，向中共中央输送黄金，以支持延安及各个抗日根据地的财政、经济，缓解中共中央的财政压力。毛泽东同意并让他去武汉找周恩来汇报。同年6月，黎玉赶到武汉，向周恩来转告了毛泽东的旨意，周恩来表示赞同。

 

 

中共胶东黄金工作委员会旧址

胶东区党组织接受任务后，迅速成立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常设机构——“中共胶东黄金工作委员会”。几经演变，1940年9月胶东区党委又成立采金委员会，积极组织广大群众大力发展黄金生产的同时，带领抗日群众同日本侵略者展开了多种形式的反掠夺斗争，从敌人手中夺回黄金。

 

1939年2月27日，日军武装占领了招远城， 翌日又占领了玲珑金矿，日军在“宁失招远城，不失玲珑矿”策略的驱使下，开始了对黄金资源的疯狂掠夺。

 

同时，胶东抗日根据地在党的领导下，在周恩来亲自指挥下，拉开了同日本军帝国主义武装夺金、向延安党中央秘密筹金、运金的三部曲战略。在这三部曲中，胶东大地涌现出了首次率部延安送金的贾若愚、智夺金矿的苏继光、武装夺金的王一民、护金运金的王松山、秘密筹金的王子耀等英雄人物。

 

 

武装夺金后被日本鬼子炸毁的王一民故居

这五位英雄人物中，有三位是胶东有名的家住招远县辛庄镇徐家疃村仁昶德老酒局王姓八兄妹革命大家族的人。老大是王子耀、老三是王松山、老四是王一民。王一民是这个革命大家族的灵魂人物、中心人物，是胶东地区较早发起武装暴动，向日本侵略军打响第一枪的人之一。

 

 

右起：王一民、王松山、王子耀

解密六：勿再停青岛：

从当前已经解密的情况看，贾若愚曾经率领胶东军区二个营的兵力，其中一个营，就是当年王一民所在的营，不畏艰险、长途跋涉运送3万两黄金到延安，苏继光曾经运送2万两黄金到延安，那么剩下的7万两是哪些人送的呢？密运黄金解密到这里，越发感到周恩来的这封密电的信息量很大，历史的谜很多，无形增添了压力和难度。然而，历史是为有心人准备的。这也是历史的魅力。

 

在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红色金融专业委员会的积极倡导下，山东工商学院主动担当作为，积极发起申请设立“胶东密运黄金课题”研究，随着胶东一体化发展进程，于2019年底邀请原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副主任李忠杰赴烟台招远等地，深入当年金矿矿区以及部分革命红色旧址进行考察调研，中共青岛市委党史研究院、青岛市地方金融监管局积极参与并配合课题研究，解开了部分谜底。

 

回船需直航上海勿再停青岛，解读这句电文，说明轮船在此之前经停过青岛。密运黄金任务一旦与青岛有关，就一定离不开当时胶东军区原本参与秘密运金、后又派遣到青岛的地下党组织。

 

1946年12月6日电令这批两千两黄金直接运送上海，正好准确再现了1946年7月14日胶东军区政治部联络部特派员、青岛地下情报负责人王一民被捕，青岛地下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本次两千两黄金不再经停青岛的红色历史事实。

 

当年胶东有名的家族企业仁昶德老烧锅酿酒庄，是招远一个老字号酒坊，生产白干酒和葡萄酒。创始人是王腾武，是一名具有爱国民族气节的开明乡绅。除了酒庄，还有金矿、金店商贸、银号等产业的胶东地区的家族企业。之所以开办这些产业，是因为早年曾闯过关东，在一家俄罗斯人开办的金矿上做过工，学到了开采黄金的新技术。回到招远后，组织了一支护矿队，看矿护院。

 

抗战爆发后，在红色资本家王腾武的影响和支持下，8个孩子，4男4女，举家走上了抗日的道路。特别是从小立志报国的男孩排行老四的王一民，1936年考取益都师范，为了响应“脱下长衫，到游击队去”的号召，投笔从戎，邀集几名志同道合的同学到寿光县加入马保三领导的鲁东抗日游击队第八支队，经过短期培训以后，根据马保三司令的意见，王一民与几名同学回家乡在自家护矿队的基础上组建抗日武装，并于同年9月底由招远县委委派参加了山东抗日游击队五支队军政干校政治班的学习，期间由时任胶东军政干校政治部主任仲曦东介绍入党。

 

王一民是胶东早年武装抗日夺金的英雄。1942年7月21日拂晓打响的沙埠伏击战，已经是八路军14团青年二营营长的王一民指挥了这场漂亮的伏击战，伏击日军押送6辆运送金精矿的运输车队。此役，炸毁日军汽车6辆，击毙、俘虏日伪军49名，缴获机枪2挺以及各种武器弹药，最重要的是缴获了6车金精矿，为我八路军快速冶炼、提炼延安党中央急需的黄金提供了优质的材料。

 

 

位于青岛市湖南路和浙江路的隆康公司旧址

青岛是胶东最大的城市，一直被敌占，是重要的交通要道、海上通道和军事、海内外物资贸易转运站。隆康公司设在湖南路34号乙和浙江路3号两边带角，角朝西北方向的一座德式洋楼里。隆康公司的创始人王子耀，受四弟王一民影响，早在1938年入党，是胶东区党委统战部的一名情报侦查老兵，其公开身份是招远宝盛金矿的经理，宝盛金矿其实属于胶东区党委统战部，先是从事黄金生产，后来根据革命斗争形势需要，宝盛金矿与西海商贸局合并，在莱州新城镇成立“同合利”金店，王子耀继续担任经理，开始秘密筹措黄金，随着根据地所需军需物资和密运黄金等需要，先后在青岛、天津、北平等大中城市创建类似的秘密联络站，抗战胜利之前在青秘密组建的隆康公司就是其中的一个，为了配合抗战胜利后胶东军区里应外合接管青岛，1945年5月胶东军区决定：派政治部联络部王一民以特派员的身份打入青岛，王子耀已经于1945年初来青秘密建站，出任隆康公司经理。1946年7月，王一民因叛徒王鼎铭出卖被捕，该联络站停用。通过这短短的几句电文，也折射出作为密运黄金的总指挥周恩来情报掌握准确，纵览全局、指挥若定。

 

解密七：运金背后的传奇

这封密电的解密犹如一把钥匙为我们破解宏观密运黄金的过程和部分细节，为我们解开王一民家族有关筹金、夺金、运金扑簌迷离的传奇起到拨云见日的奇效。由周恩来的密电解密王一民被捕以后运金改道直送上海，由此，关于王一民牺牲后的一段与朱德的传奇佳话也就一一证实。王一民牺牲后，爱人柳淑琴由于常年配合王一民做地下工作，经常处于精神高度紧张、担心、惊吓甚至恐惧之中。从1947年王一民牺牲，到1957年的十年间，柳淑琴由精神间歇性失常到切底不能治愈，最后，带着对丈夫的极度思念和悲伤、撇下二个未成年的孩子撒手人寰。王子耀将王一民还在读书的女儿王令君从招远接到青岛自己身边读完中学，期间，王令君多次听大伯王子耀讲起朱德为父亲报仇雪恨的事情。

 

1952年4月的一天中午，朱德轻车简从来到青岛畜牧厂，王子耀见到朱德，悲喜交加，热泪盈眶，朱德也留下了眼泪。王子耀把王一民被叛徒王鼎铭出卖牺牲的事情告诉了朱德，朱德震怒，当场命令工作人员立即通知公安部，全国通缉叛徒王鼎铭。2个月后，畏罪潜逃的王鼎铭在新疆喀什被抓，还有其他几名参与当年杀害王一民的特务全部就地枪决。王子耀得知消息后，3天不吃不喝，一直沉浸在对王一民牺牲的悲痛和对朱德的感激之中。

 

为了印证这段历史，2019年3月30日，我们采访了青岛市原畜牧厂退休干部苗福祚。据苗老回忆，他是朱德视察畜牧厂后，当年8月到的畜牧厂工作，多次听同事们讲起这件事。当时畜牧厂的书记、厂长就是王子耀，能跟朱德面对面汇报的也就是王子耀，证实了文中所讲的。

 

1952年4月，朱德是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来青的，现有的资料证明只去过四方机车厂和畜牧厂。可想而知日理万机的朱德，竟然能抽空到当时规模很小的畜牧厂，只能说明王一民兄弟为党秘密夺金、筹金、运金所做出的贡献，只有很小范围知密、高层清楚，这也是时至今日才解密的主要原因。也就只有这个解释，才能推断出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的关心、关注和爱护的内在逻辑。从众多的采访中，我们了解到，王一民曾收到毛泽东的亲笔信，通知他去延安党校学习。由此可见，作为红色领袖的毛主席、周总理、朱老总始终不忘初心，他们的表率作用永远铭刻在人民心中。

 

胶东军民密运黄金是党的红色金融历史的重要组织部分，今天我们所解读的密电只是党的红色金融的冰山一角，还需要我们各级党组织、社会各界大力支持与配合。通过我们对贾若愚、苏继光、王一民等为代表的胶东军民密运黄金的伟大壮举的研究，不难看出，胶东军民冒生死于不顾密运的13万两黄金为延安党中央团结带领全国人民、抗击日本法西斯的侵略、战胜国民党反动派、彻底推翻蒋家王朝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全国上下抗击疫情的今天，我们山东人民再次发扬当年密运黄金的伟大胶东精神，几乎全民动员，秉承先人后己的家国情怀，掏空我们山东人民自己的“家底”，用实际行动全力以赴为打赢疫情防控人民战争、总体战、阻击战贡献力量。

 

文章：罗春茂  张辉  图片：张乃中

审核：中共青岛市委党史研究院  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红色金融专业委员会